第4版:文映山河;万象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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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4月08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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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学为旗帜

——祝贺《文学报》创办四十周年

陈思和

当我拟定这个题目的时候,心里不觉感到沉甸甸的。本来,我之所以说“以文学为旗帜”,没有别的意思,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这张报纸是以“文学”命名的。记得上世纪80年代,在全国比较有影响的专业报纸中,以“文”领头的有三家,一家是北京的《文艺报》,一家是河北的《文论报》,还有一家就是上海的《文学报》,都曾经风行一时。《文艺报》是中国作家协会的机关报,《文论报》后来在经济大潮中销声匿迹了,《文学报》似乎夹在两者之间,虽然风风雨雨中几经改版,在艰难中不断挣扎,但它始终能够在上海文坛上发出自己算不上嘹亮的声音,顽强见证着四十年中国文学所经历的辉煌与盛衰,追求与梦想,以及世态的炎凉。

如今要说“以文学为旗帜”,也不是什么虚张声势。因为文学已经安心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上,仅仅是为净化社会的空气和人们的心灵,去尽一份微薄责任。四十年来,文学就像一个青年人在不知不觉中两鬓微霜,气沉丹田,少了一些趋时激情,却多了一份自尊、世故和沉稳。现在谁还用“经国之大业  不朽之盛事”来激励文学创作?反之,如老诗人冯至曾经在一首诗里吟唱的:“但愿这些诗像一面风旗,把住一些把不住的事体。”风在空气中自由流动,本来是无影无踪,什么也把持不住的,但有了一面旗在飘扬,才能让人们看见风的姿势和力量。文学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大约就在于让人们看到了这个世界有许多本来凭着人的肉眼看不到的部分真相。

什么东西是今天世界上肉眼(或者比人的眼睛还神奇的人工智能)无法把持的?唯有精神,人的精神世界。文学是人的文学,是人的精神生活的体现,它能够把持住一些人类精神现象,这是别的高科技手段所无法做到的。而且,文学毕竟不仅仅是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人是有主体性的,对客观社会有能动的要求。当旗被风吹动的时候,既展示了自己的舞姿,同时也描绘了风;而文学,在展示自己的语言姿态的同时,也在悄悄地影响着人们的精神生活,悄悄地改变着人们对生活的认识。所以,当文学这面风旗在城市的上空高高飘扬的时候,对这座城市也是在悄悄地发生着作用。

我以前在一篇文章里说到过,建设上海城市的文学品牌,两个要素不可忽视,一个是文学期刊,另一个是文学批评。它们都是某种载体,传播文学的物质和精神。在一个现代国际大都市里,城市文化建设是分层的,有物质的文化生活,诸如美食、养生、旅游、装修、广场舞等等,也有诉诸感官的文化生活,像是城市雕塑、艺术展览、音乐会、影视剧、戏曲舞台、博物馆、知识讲座等等,但是还需要、甚至更需要的是精神的文化生活,就是在表现形式上更为抽象的文学、哲学、思想……这个领域往往盘踞在高校学府和作家学者的书斋,他们的精神产品是小众的,与大众社会普及的物质、感官的文化生活有较大区别,一般情况下是无法直接在公众社会的交际平台上进行分享,更无法用狂欢的形式来传播。所以,文学的社会化需要有媒介传播,而文学期刊(包括副刊连载、出版体制、书店销售等系统)与文学批评(书评、读书会、文学教育、学术研讨等系统)成为文学传播的两大系列途径。我不打算在本文详细阐述文学传播的问题,只是想借此机会强调一下:上海这样一座国际化大都市里,拥有一份文学的专业报纸,使期刊传播功能与批评传播功能兼而相得益彰,并且有整整四十年的无形资源(如品牌、舆论、口碑、公信力等等)的积累,这是非常难得而且值得珍视的。

——《文学报》创办40周年,陆梅约我为报纸写几句话以示祝贺。我本来打算写写“我与《文学报》”之类的题目,谈一点记忆里的琐事。可是不知为什么,当我无意中在键盘上敲出这个标题后,思路一时阻塞,记忆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于是只好写成这样一篇祝辞,与《文学报》的编辑们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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