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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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05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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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缘:喜剧作家的创作驱动力是“愤世嫉俗”

本报记者  袁欢

记者眼前的“90后”作家吴清缘,是一个“网红”,他在知乎有20多万粉丝,和朋友合开的公众号也小有规模,同样有20多万粉丝。2016年,吴清缘在知乎上的第一篇爆款,是把自己在One App发表的小说《网红养成纪事》发布在了问题“有哪些另类的脑洞故事”的答案中。后来,在公众号上,他写出了第一篇10万+的文章,他仍记得那天阅读量曲线图上涨到平缓又急速上升所带来的情绪上的亢奋感。但随着采访的逐渐深入,却可以看出他从纸媒时代跨进自媒体时代所走过的种种痕迹。吴清缘称呼自己是“纸媒时代的过气文人”,他想表达的是作为一个传统写作者,在面对汹涌而来的自媒体浪潮时的震惊、恐惧和自我怀疑。当过去的写作模式受到冲击之际,他选择顺势而为,“自媒体浪潮现在不抓住,会错失良机。”但他同时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在任何时候都能独立思考,不要成为“娱乐至死”的附庸。“小说是我的理想,它有着不功利的一面,我想做那个在沙滩上扔星鱼的傻子。”

新作《网红养成记》和《总有鸡汤要毒我》聚焦当下时代中的热门现象,前者以广义上的网红:微博红人、网络主播、短视频博主和流量明星等为主角,以幽默讽刺的语言抨击了当下娱乐至上、流量当道的不良价值取向,揭示在貌似光鲜的外表下也许是不为人知的丑恶。后者则围绕贩卖焦虑、消费主义和成功学三个关键词去探讨三者在现代人生活中扮演的“毒鸡汤”角色。在吴清缘看来,贩卖焦虑、消费主义和成功学,从来都不孤立存在,而是一整套组合拳,它们在生活中广泛存在,不断地试图削弱人们的理智和判断力,他想要以故事的形式为人们敲响警钟。“对于网红,我可能更感兴趣的是网红的心态,他们在线上和线下的环境处于一个相当割裂的状态,往往长时间处于一种‘精分’状态,他们可能存在着自我认知上的怀疑。”这种自我认知的怀疑被吴清缘引申出“我是谁”的核心意义,他认为在网络时代,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存在这样的困扰,只是这种因互联网而产生的心理困扰在网红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或剧烈,因此他们具有某种代表性,代表的是这个互联网时代广泛存在的困境与迷思。吴清缘说之所以会通过文学的方式对这一群体进行解构,正是因为“网红们身上常发生一些荒诞不经的事件和现象,背后是‘娱乐至死’的趋势以及现代人对于自我认知的困惑”。

“那你承认自己是一个网红作家吗?”面对这个提问,吴清缘笑了笑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反感网红的标签了,因为在当下,一个人可以拥有好几种身份,又或者,对于同一个人,其身份和标签,大家可以有不同的解读。”但他显然不太认同将“作家”和“网红”联系在一起,他希望在他身上能将“作家”和“网红”这两个身份予以切割,之所以是作家是因为文学创作,而不是有20万粉丝,反之,之所以是网红,是在知乎上输出观点,但这并不能使他成为作家。吴清缘和其他自媒体写作者一样,都面对追逐热点的考量,他以为追热点是自媒体的属性之一,本质是流量,流量意味着影响力,但他说自媒体文章的影响力,往往是速朽的。“我觉得追热点本身并不是罪过,关键是在追热点的过程中,作者表达了怎样的价值取向。”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自媒体而仍坚持纸媒创作、文学创作的原因。“我认为,只有在文学的阵地上,才能创造出真正有价值的文字。”

吴清缘的作品透着黑色幽默的气质,比如《网红养成记》的主人公吴厘,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因为他身处浮躁的“网红时代”而经历了那么多身不由己、荒诞不经的事件。“人物塑造得越普通,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却越离奇,就越能凸显这个人物背后的时代,而吴厘更像是一块三棱镜,在他身上折射出的是这个时代的几个断面。”以反讽、幽默的形式来讲述故事,是因为吴清缘认为如果用单纯讲道理的方式,可能并不是一种好的表达方式,他的创作来源常常是觉得有某种社会现象特别荒诞或者愚蠢需要反思,他就试图用喜剧故事来将它们演绎出来,“当读者笑出声来的时候,他们就能够明白我到底要讽刺的是什么了。”他不否认自己是个有点愤世嫉俗的人,他认同罗伯特·麦基在《故事》这本书里提到的一个观点,喜剧作家的创作驱动力是愤世嫉俗。“当我们拨开喜剧那愤世嫉俗的讥诮面纱时,看到的是一个饱受挫折的理想主义者。”

“我想要用一个新的故事来探讨一篇科幻小说里言之未尽的东西。”这大概是吴清缘正式走上写作之路的起因。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学校组织学生去沪东工人文化馆看电影,回家的路上途经一间书报亭,他顺手买了一本《科幻世界》。回忆那个午后,连他自己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奇妙感。里面的一篇故事让他意犹未尽,他想要写清楚作者还没写明白的点,于是构思了一个新的脉络。小说写到中途,有朋友推荐他上海市作协创办的“文学百校行”网站(发现并扶植青少年写作者的项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把半篇小说发到了“文学百校行”论坛上,然后意外收到了上海市作协工作人员的联系,从此便与作协结缘。“作协的李伟长老师在小说成稿过程中,曾经给我打过一整夜的语音电话,帮助我理清思路,完成小说,我用周末补课的时间完成了第一篇小说,最终发表在了《西部银河系作家》上。”这篇科幻小说是吴清缘人生中篇真正意义上的文学作品,虽然之后他已经较少写科幻小说,但他还是有写出好的科幻故事的信念,为此,他说自己正在不断地做阅读积累,拓展知识领域,接触不同场域的文化熏陶。

在整个采访中,吴清缘都显示出一种朝气蓬勃的自信,这和他成天与更年轻的一代相处有关。作为上海某中学的一名老师,他除了写作之外,更多的是和同学们相处,他想做一名“年轻人的观察者”。自媒体的浪潮可以持续多久,他难以预测,但与他们的相处,会让他放慢脚步,不那么焦虑,又同时能保有敏锐的对年轻世代的观察力。“我不断地告诫自己,文学创作是一场马拉松,大可不必为了‘出名要趁早’而心焦。我觉得特别开心的是,在我身边,有不少和我同辈的90后写作者,我们互相鼓励,互相鞭策,一起勇敢而执拗地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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